總有一束光照著(zhou)人性的善 TR188航班武漢旅(lv)客杭州(zhou)隔離的日日夜(ye)夜(ye)
2020-04-10 20:03:08 來(lai)源︰ 新華每日電訊
圖集

  隔離觀察(cha)點(dian)工作人員正在送餐。新華每日電訊記者 魏(wei)董華 攝

  記者魏(wei)董華、魏(wei)一駿

  如果沒有手表、手機用來(lai)計時bao)7歲(sui)的老管就像一個漂流到孤島上的現代人,只能透過窗外的日升日落來(lai)數著(zhou)這段日子。

  除夕(xi)夜(ye),從新加坡(po)起飛的TR188航班降落在杭州(zhou)蕭山國(guo)際(ji)機場(chang)。飛機上300多位乘(cheng)客中,有100多位是(shi)新加坡(po)返回的武漢he)慰汀Ryin)為飛機上有人確診為新型(xing)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,他們(men)不(bu)得不(bu)被送tou)驕 牖chang)20分鐘車程(cheng)的一家酒店隔離,進行醫學(xue)觀察(cha)。

  2月2日,記者來(lai)到這座酒店時bao) men)已經在這里(li)度過了8天8夜(ye)。從最(zui)初(chu)的驚(jing)恐、幾乎絕望,到坦(tan)然接(jie)受,樂觀面(mian)對。在這個相對封(feng)閉的空(kong)間,被隔離的人、醫生、基(ji)層防疫人員、酒店服(fu)務(wu)員bao) 腥說拿私恢 諞黃稹/p>

  特殊航班牽(qian)動著(zhou)許多人的心

  2月初(chu),風(feng)仍za)瀉 yi),所幸久違(wei)的陽光露臉chang)>頻瓴bu)遠dong)Γ 吹玫椒苫鸞怠/p>

  一切看似如常。走近才發(fa)現,4名戴口罩的保(bao)安,六七個護目鏡、防護服(fu)全(quan)副武裝(zhuang)的酒店服(fu)務(wu)生,以及12名衛生部(bu)門工作人員bao) 飫li)賦予一股特殊的緊張(zhang)。

  1月24日除夕(xi)這天,酒店150多個房(fang)間都被征(zheng)用。TR188航班之後(hou),又(you)有2批8個航班的武漢旅(lv)行xing)懦稍北話(hua)倉糜詿耍 還51人。他們(men)中60歲(sui)以上有6人,10歲(sui)以下21人,最(zui)小的尚不(bu)滿(man)一歲(sui)。

  每天測兩次(ci)體溫,一日三餐酒店送tou)梗  蟶喜bu)能走出房(fang)間大門……老管是(shi)第一批來(lai)到這里(li)的武漢人,住在酒店8樓。他是(shi)其中一個旅(lv)行xing)諾牡加巍/p>

  1月19日,距離春(chun)節還有5天,他帶領一個20人的旅(lv)行xing)湃?錄悠po)。

  23日,老管突然接(jie)到旅(lv)行社通知,天河(he)機場(chang)封(feng)港(gang)。原本TR120直飛武漢的航班不(bu)得不(bu)改簽。最(zui)後(hou)各方協調下,杭州(zhou)成了他們(men)的目的地。

  老管說,當(dang)時bao)    骸?刖承錄悠po)時bao) 蠹葉技觳飭頌邐隆Kyin)隱(yin)感到,這場(chang)疫情不(bu)簡單。

  23日,武漢“封(feng)城”。武漢,成了老管和其他100多人回不(bu)去的家。“感覺有一只命運的大手在背後(hou)撥弄我們(men)。”老管說。

  24日,老管帶著(zhou)自己團的游客tou)腔 按蠹倚那槎己莒 bu)知道接(jie)下去會發(fa)生什麼。”

  1991年出生的武漢人李倩(化名)帶著(zhou)11個月大的mu)有”焙0多歲(sui)的母親也在這趟(theng)航班上。5個半小時的飛行中,她一刻tao)裁緩涎郟 睦li)惦記著(zhou)答應丈夫第二(er)天一早一家人回東北過年。

  32歲(sui)的杭州(zhou)海關(guan)關(guan)員袁立在飛機起飛那一刻就開始緊張(zhang)地等que)zhou)它的降落。

  30歲(sui)的社區衛生服(fu)務(wu)中心護士(shi)陳(chen)展(zhan)文傍晚接(jie)到任務(wu)後(hou),丟下lv)簧脹甑哪暌ye)飯(fan),匆忙(mang)告別6歲(sui)的mu)雍0個月大的女(nv)兒。

  杭州(zhou)蕭山區衛健局健康促進與(yu)評價(jia)科科長汪(wang)秀軍剛(gang)剛(gang)吃完年夜(ye)飯(fan),接(jie)到局長電話(hua),二(er)話(hua)不(bu)說開始打包行李,特意(yi)帶足(zu)了兩周(zhou)的換(huan)洗(xi)衣物。

  酒店領班蒲大姐和她的幾fu)  shi)決(jue)定︰留守(shou)。

  這架飛機牽(qian)動著(zhou)許多人的心……

  飛機停靠廊橋後(hou),檢疫人員登機。袁立在入境大廳(ting)隔離區內,等que);系07名武漢旅(lv)客,須在定點(dian)進行一對一腋溫測量和醫學(xue)排查。

  一位抱著(zhou)孩子的母親,在負壓隔離室(shi)等que)然?凳蓖蝗磺樾鞅覽kui),大哭。袁立跑過去安撫(fu)︰“別怕(pa),相信這里(li)的醫生。”

  第一批被隔離醫學(xue)觀察(cha)的武漢he)慰捅凰偷(tou)驕頻暌丫 shi)在大年初(chu)一的凌晨(chen)一點(dian)多。

  “人生可比是(shi)海上的波浪(lang)”

  得知兩次(ci)wei)慫峒觳舛既啡弦跣院hou),李倩如釋重(zhong)負。

  剛(gang)下飛機,李倩測出體溫37.4攝氏度qu)K叵xiang)起在新加坡(po)曾(zeng)出現腹瀉、嘔吐的癥狀,慌了神(shen)。

  體溫偏高的旅(lv)客都要就近送去醫院再做檢測。李倩坐上救護車,一路上胡思亂想(xiang),腦子里(li)做最(zui)壞的打算︰2月22日兒子一歲(sui)生日,要好好陪他過完,萬一……

  “當(dang)時心情很絕望。難道我真的中招了?”害怕(pa)、內疚、自責,李倩開始後(hou)悔(hui)帶母親和兒子出來(lai)旅(lv)游。

  前(qian)後(hou)輾轉2家醫院,李倩的體溫由37.4℃降到36.8℃。被送回隔離酒店時bao) 丫 shi)大年初(chu)一凌晨(chen)3點(dian)多。

  惴惴不(bu)hua)擦艘徽懟R釗漲qing)晨(chen),李倩告知護士(shi)陳(chen)展(zhan)文,希望讓他們(men)一家三人再去醫院檢查,以確診是(shi)否感染jin)/p>

  初(chu)到杭州(zhou)幾日內,李倩都不(bu)想(xiang)面(mian)對任wei)穩說墓guan)心。手機里(li),同事(shi)親友(you)的微信niu) 惶躋裁揮謝馗礎V鋇郊觳飩jie)果出來(lai),她才把yan)zhou)的心放下。

  “在完全(quan)陌生的地方,帶著(zhou)pai)蓋綴禿 櫻 冶匭爰崆qiang)。”李倩開始搜(sou)集關(guan)于疫情的信息,和好友(you)在微信上交流,心態慢慢開始變得積極(ji)。

  相比之下,老管生性豁(huo)達(da)得多。每天醒來(lai),他打開手機,閩南語歌《愛拼才會贏》的旋律響(xiang)起。“人生可比是(shi)海上的波浪(lang),有時起有時落……”bao) 璐屎芊縴dang)下心境chang)/p>

  “14天都要待在一個小房(fang)間里(li),怎麼消磨時間?”我問他。

  老管回答的很有哲理︰人不(bu)能總是(shi)沉迷在孤獨的情緒中。

  老管喜bu)抖潦椋 you)其愛歷史。酒店沒有書,他就回憶(yi)自己看過的。“人要有精(jing)神(shen)寄(ji)托,才pai)芟 露饋!/p>

  偶爾,他會給遠在武漢的老伴(ban)兒打個電話(hua),叮囑一聲(sheng),不(bu)要出門。他勸身邊的團友(you),不(bu)要驚(jing)慌niu) 湊掌匠9媛勺饗 /p>

  他在微信群里(li)嘮(lao)叨,像一位家長。“女(nv)生做做瑜(yu)伽,跳跳舞,男生可以原地徒jiang)劍 ﹀笥you)把作業帶來(lai)的可以寫(xie)作業。不(bu)要總躺在床上刷手機,玩游戲……”

  老管愛發(fa)朋友(you)圈(quan),有傾訴(su)欲。他在微信朋友(you)圈(quan)寫(xie)“隔離日記”。

  房(fang)間的一幅裝(zhuang)飾畫、窗外的一條小河(he)、床頭(tou)掛著(zhou)的香囊……都成了他朋友(you)圈(quan)的內容。

  最(zui)近的一篇(pian)隔離日記引了《卜算子?詠梅》中一句,待到山花爛(lan)漫時bao) 詿災行ΑEpei)圖一碗熱(re)干面(mian)。

  他常深夜(ye)更新朋友(you)圈(quan)。他說,錢鐘書分析圍(wei)城淋(lin)灕盡(jin)致,平時在“城外”bao) 頤men)是(shi)否努力珍惜過自za)傻那qing)新?玄奘忍受多少無(wu)法想(xiang)象的苦難,堅定信pai)釗qu)回了真經。或許我們(men)都ji)shi)平凡的自我,多少肆虐我們(men)的苦難,不(bu)都被人類的智(zhi)慧(hui)一一破解了嗎?

  在這里(li),老管多了很多時間思考。“早上回憶(yi)上半生,下午發(fa)呆想(xiang)後(hou)半生。”他說,這樣就不(bu)huan)崦刻 wu)所事(shi)事(shi)。

  總有一束光照著(zhou)人性的善

  蕭山區衛健局副調研(yan)員化敬利大年初(chu)二(er)自駕從江甦老家徐州(zhou)直奔隔離點(dian),再也沒有出去過。諸多瑣碎的事(shi)情要他來(lai)協調安排。

  每天他們(men)qian)張(zhang)表格做事(shi)︰人員統計表、進出動態表、消毒殺菌(jun)表、生活需(xu)求表、食譜表等qu)/p>

  按照隔離要求,成年人一人一間房(fang),15歲(sui)以下孩童可選擇(ze)和父(fu)母一方住。彼此不(bu)能串門。

  “不(bu)能回家ye)輳 桓鋈吮還guan)在房(fang)間里(li),換(huan)誰都會有抵觸情緒。”化敬利說,人心總是(shi)需(xu)要被hua)哺fu)的。

  蕭山區疾bu)?行牡慕】到jiang)cai) 羈?扛鋈說姆fang)間打了電話(hua),陪他們(men)閑聊。遇(yu)到情緒不(bu)太好的,還會多聊一huan)幔 級燦腥嘶嵋恢輩bu)接(jie)電話(hua)。

  剛(gang)來(lai)到這兒前(qian)三天,因(yin)為不(bu)斷(duan)有人員流動,還有人發(fa)熱(re)送醫院,陳(chen)展(zhan)文每天只能睡(shui)兩三個小時。

  “有人想(xiang)吃牛(niu)排了,有老人降壓藥用完了,有人患了角膜炎,有小孩擦傷了胳膊……只要他們(men)提出,我們(men)都盡(jin)力滿(man)足(zu)。”汪(wang)秀軍說,換(huan)位思考,你沒有經歷過這種恐慌niu) 惺懿bu)到他們(men)的孤獨和無(wu)助。

  化敬利說,被征(zheng)用作為隔離點(dian)後(hou),酒店僅大年初(chu)二(er)一天就損失(shi)1200萬元(yuan)。“酒店所屬公司旗(qi)下還有不(bu)少物業,有些客戶擔憂qian)研(yan)xie)字樓作為隔離點(dian),很多提前(qian)終止了合同,對集團來(lai)說都ji)shi)損失(shi)。”

  其實(shi),歧視與(yu)脆弱皆為人類在未知“怪病”面(mian)前(qian)的本能反應,無(wu)可厚非。但總會有一束光,在黑(hei)暗中,照著(zhou)人性善的那一面(mian)。

  一日三餐,領班蒲大姐都會和其他服(fu)務(wu)生一起,裹在防護服(fu)里(li),推著(zhou)餐車,一層樓一層樓去送餐。每天的食譜盡(jin)量換(huan)著(zhou)來(lai),昨天送小番茄、李子,今天換(huan)隻果、蘆柑……

  消毒濕巾、中藥、點(dian)的外賣……只要前(qian)台電話(hua)響(xiang)起,他們(men)都會送來(lai)。為了節約防護服(fu),他們(men)往往一穿就是(shi)一天。老管有一次(ci)偷(tou)偷(tou)開了門niu) xiang)給他們(men)拍(pai)張(zhang)照,留做紀念。

  老管心疼(teng),在微信群里(li)號召,“少點(dian)外賣,少給別人添麻(ma)煩chang)!薄懊刻於ㄊ卑煙邐率莘fa)上來(lai),不(bu)要耽誤別人工作。”……

  “從進酒店第一天起,所有的工作人員和我們(men)一樣,都沒有回過家。”老管說,每個服(fu)務(wu)員來(lai)給你送tou)梗 歡ㄒ 瞪sheng)謝謝。

  蒲大姐他們(men)知道李倩huan)勾zhou)孩子,每天中午,會在她門口多放一盒番茄炒蛋。

  被隔離得突然,小孩的尿不(bu)濕早就用完了,李倩不(bu)想(xiang)給工作人員添負擔,就自己在手機上買了。

  李倩和陳(chen)展(zhan)文mu)甲雋寺杪瑁 曇陀you)相仿,共鳴不(bu)少。每次(ci)陳(chen)展(zhan)文來(lai)給她測體溫時bao) 薊崍募婦洹!按髯zhou)口罩、護目鏡,我還不(bu)知道lang)?裁囪!崩鈀凰怠/p>

  疫情之下,病毒把人隔離,情感卻(que)ci)錘盍眩弧骯碌骸敝 希 誦災械納票環糯蟆/p>

  家,是(shi)我們(men)深情注目的方向

  杭州(zhou)天氣開始轉晴。午後(hou),會有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李倩的房(fang)間。

  她抱著(zhou)兒子與(yu)丈夫視頻,兒子經常會用手去摸屏幕里(li)的爸(ba)爸(ba)。

  思ji)釷shi)一種病,久久不(bu)能痊愈。李倩每天算著(zhou)回家的日子。

  “回到武漢,我最(zui)想(xiang)做的事(shi),就是(shi)帶著(zhou)孩子在小區樓下草(cao)坪上享(xiang)受陽光。”這個平日里(li)尋常不(bu)過的事(shi),在當(dang)下看來(lai),卻(que)難能可貴。

  陳(chen)展(zhan)文的小女(nv)兒才20個月,大兒子也不(bu)過才6歲(sui)。“前(qian)幾天還通電話(hua),孩子們(men)在電話(hua)里(li)哇地哭了,我眼淚也bu)hua)地流下來(lai)。”陳(chen)展(zhan)文說,後(hou)來(lai)chun) 影ba)就每天給她看看他們(men)的照片。

  一說到孩子,陳(chen)展(zhan)文的淚腺一秒鐘塌方。“每天面(mian)對多復雜(za)的情況都可以一直很堅強(qiang),唯獨孩子是(shi)我的軟(ruan)肋。”她說。

  老管是(shi)“丁克(ke)”bao) 倭撕 擁那qian)掛,他在杭州(zhou)的日子怡(yi)然自得。前(qian)兩天,酒店工作人員和他討教如何做熱(re)干面(mian)。“我告訴(su)他們(men)基(ji)本配(pei)方,讓他們(men)先試試。”老管說,關(guan)鍵一點(dian)是(shi)“面(mian)條煮勁道點(dian)。”

  他還盤(pan)算著(zhou),如果隔離解除能“就tou)亟饃 鋇幕hua),他要去西(xi)湖看看。

  “春(chun)風(feng)拂面(mian)來(lai),桃(tao)花已待開。”“疫情”解除時bao) 諭獾奈 喝碩寄(ji)藶叫導搖@瞎芟xiang)去東湖邊走兩圈(quan),回家看看書,聞聞書里(li)的油墨味。

  家,始終是(shi)我們(men)目光深情注視的方向。

  2月22日是(shi)李倩兒子小北一周(zhou)歲(sui)生日。“不(bu)知道是(shi)不(bu)是(shi)還得在杭州(zhou)過,我想(xiang)給他準備生日抓(zhua)周(zhou)。”李倩說。

  “你希望他將來(lai)做什麼工作?”我問。

  “醫生!”李倩脫(tuo)口而出。

  多年後(hou),等小北長大了,也許李倩huan)岣jiang)一個發(fa)生在2020年初(chu)、他一周(zhou)歲(sui)生日時候的故事(shi)。

  李倩最(zui)近更新的朋友(you)圈(quan)寫(xie)道kui)何 骸叭 鋇哪且惶歟 攀shi)真正的新年。

今天,你們(men)臘八粥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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